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翰墨流韵展芳华
——访安徽省书法家协会原主席张良勋
2026-07-09 16:32:11   来源:安徽经济网   作者:   责任编辑:王家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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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良勋,安徽宿州市人,毕业于安徽艺术学院美术系,是中国书法家协会首批会员、第四届和第五届理事、安徽省书法家协会创始人之一。

他曾任安徽省书法家协会第三届主席,现任该协会名誉主席;早年主攻版画,后潜心钻研书法艺术,尤其擅长行草与章草。其作品多次入选全国性书法大展,并获重要奖项,被中外多家文博机构收藏。

采访者:据了解,您从艺60多年,能否谈谈一路走来的成功经历和艰难苦辣?

张良勋:谈不上成功,有些体会吧。我出生在淮北农村,是农民的儿子。幼时在乡村小学读书,曾上过私塾。那时,家里有什么书,老师就教什么书。于是,我父亲就给我找了一本《论语》。老师要求,要把整本书从头背下来,背熟以后,才开讲。后来上小学时,我总爱跟着大人晚上去看戏,常常看得入迷。其实,我并不懂戏的内容,只是觉得戏里的化妆特别有意思,尤其是武生头上插得很高的鸡毛(雉翎)、画的脸谱,让我充满好奇。于是我在书的扉页和空白处画满了黑头、红头和穆桂英的雉翎之类的图案。老师见我喜欢画画,便特意给我讲画画的道理;看我写字,又给我讲写字的门道。不过那时候我年纪小,懵懵懂懂的,不太理解其中的深意,只是单纯的喜欢罢了。

我学书法是受父亲的影响。他是农民,文化程度不高,只读过九年私塾,从《论语》到《中庸》《大学》都学过,字写得很好。每逢过年写春联,周边几个庄子的红纸差不多都送到我家,请我父亲书写。我看了也很感兴趣,到八九岁时,父亲便让我代笔,因为他要忙农活。这便培养了我对书法的兴趣。后来我考上宿城一中,宿州著名画家梅纯一是我的美术老师。学校成立美术小组,我是成员之一,跟着梅老师学画画。再后来我考上艺校,从此踏入书画艺术领域。父亲曾对我说:“不管你将来干什么,不脱掉两层皮,是干不出名堂的。”这句话我记了一辈子,也一直以此激励自己奋发努力。

在1964年国庆15周年全国美展上,我有两件版画作品同时入选,那是很难得的。要知道,那时能有一幅作品入选全国美展,分量就堪比如今在重要赛事中斩获头名。那两件作品是《公社姐妹》《支援麦收》,不仅在《人民日报》《解放日报》《新民晚报》《文汇报》《浙江日报》《人民文学》《中国文学》等多家报刊刊发,而且还在欧亚非多个国家展出。那年,我仅23岁,是参展者中最年轻的。这便是我年轻时的一段经历。

1965年,我赴阜阳日报社报到。1971年,调到安徽日报社,主要负责美术编辑工作。在安徽日报工作期间,我经常手书报头。1979年,我们国家组织一个“中国明清近代书法赴日巡展”,我的一件行书作品有幸入选。此后,听闻该作品在日本获得好评。自那以后,人们便渐渐知晓我是书法家,而非画家了。我在安徽日报一直工作至退休。

1981年,安徽省书法家协会成立,创办人包括赖少其、刘夜烽、张翰(我的同学)和我,还有文联的同志。李百忍卸任第二届书协主席后,我接任这一职务,任职五六年时间,这便是我后半段的经历。后来,大家都知道我是书法家,却鲜有人知我原本是画家。其实我最初学书法,并没想成为书法家,只是为了辅助绘画而已;既然后来得到了大家的认可,那我就要把这件事做得像模像样。于是,我日夜勤练——有时连续最多写18个小时,最少也写五六个小时,积时而成啊!

直到最近10多年,我才真正领悟到书法的本质:它最终是“脑子”的问题,关乎个人的文化底蕴、思想深度与精神境界,而非单纯的技巧。“技尚乎道”,达不到“道”的层面不行;抵达“道”的境界仍不够,还要进入“道”的堂奥,这才是至高的境界。
    采访者:您30多岁时便开始研究艺术的定义,对艺术概念有着深刻的理解,能否请您简要介绍一下这方面的见解?

张良勋:关于“艺术”的定义,核心在于对概念的精准阐释。以书法为例:过去它常被通俗地称为“写大字”,古人则称之为“书法”。直到20世纪40年代,美学家朱光潜提出“书法艺术”的概念,才正式将书法纳入艺术的范畴。我对艺术的理解是逐步深入的,如今认为:艺术是以最简单的符号为基本元素,通过千变万化的组合,最终形成一种能够作用于人的感官与心灵的独特形式。但关键在于,这种组合形成的形式必须能真正触动人们的感官与心灵,这便是我所理解的艺术本质。至于书法为何能成为艺术,其实它是以“永字八法”中的八个点画为基础,通过丰富多变的组合形成字、行、篇,最终构成能够作用于心灵与感官的艺术形式。这,便是书法艺术的核心所在。

采访者:结合您的自身实践,请谈谈您对书法的评判标准。

张良勋:书法是二维空间的视觉艺术,在古代最初只是传达思想的工具。苏东坡曾言:“吾虽不善书,晓书莫如我……端庄杂流丽,刚健含婀娜。”此语道破他对书法的核心见解——用笔与整体风格需兼具端庄与流丽、刚健与柔美。清代评论家刘熙载在《艺概》中提出三项准则:用笔要“坚而浑”,即坚挺且浑厚;体势要“奇而稳”,好比人坐姿可灵活变化,但必须稳当,否则易失重心;章法要“变而贯”,就是整体布局需有变化却又贯通流畅,其间意趣无穷。若能读懂书法,这些细节皆可察觉。黄宾虹论书画则强调“格高意古”——格调高雅、意趣古雅;“墨妙笔精”——用墨灵动巧妙、笔法精良;“气息潇洒”——如人般洒脱自然;“思远理深”——思考深远、道理深刻。他还说“余者则不可观也”,意即不符合这些标准的作品便无需关注。我看古画、古字时,也会以此为标准汲取营养,在心中建立“思远理深”的认知,使其具有普适性与丰富的想象空间。书画同理,不符合标准的作品便不必再看,这便是我对书法评判标准的理解。

采访者:作为步入耄耋之年的老艺术家,回望您一生走过的艺术之路,有哪些深刻的体会呢?

张良勋:体会有很多,既有宏观层面的感悟,也有具体细节的心得:首先是天赋,这是成就艺术的重要因素之一;其次是文化,若缺乏文化修养便难以真正从事书画、诗词等创作,为此我始终主张“多读书、多悟道”,不断提升文化素养。

采访者:您对安徽书法界的未来有哪些期盼?对后辈与同行又有哪些期望?

张良勋:我真心希望书法从业者能多读书,不断提升文化修养——这是最重要的。基于这一理念,我对年轻人的期望有两点:一是多读书,二是不张扬。年轻人远未到可以“称王称霸”的地步,因此需要沉下心来多读书、多练字,朝着“道”的方向探索,在变化中不断精进,往本真的方向去追寻。古人总是在法度之内游刃有余地挥洒,作品有着真率之美;而我们处处事事总有着一种草率之嫌——这便是本质的不同,看似一字之差,实则天壤之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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