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夏时节,暑气蒸腾。
泗县大庄镇曙光村的小宋梨园里,2300亩梨树在这个本应“青黄不接”的时节,早熟翠玉梨已挂满枝头,满目青翠。果农李韶荣的手在枝叶间翻飞,一颗颗翠玉梨落入筐中,发出沉实的闷响。她在梨园里忙了七八个夏天,像这般“赶早”的忙碌,她早已能从容应对。
“以前这时候,梨还硬邦邦的,要等到秋风起了才熟。”她抬头擦了把汗,嘴角却压不住笑意,“现在好了,别的方子还没动静,咱这已经上市了。”
这一“早”,并不简单。它背后,是一个传统产梨区与市场规律博弈数十年的智慧结晶,也是一场发生在田间地头的“供给侧改革”。
一个“错”字,走通“时间差”
大庄镇曙光村种梨,已有半个多世纪,全村50年以上树龄的老梨树就有1000多株。
半个世纪,足以让一个产业形成惯性。传统酥梨集中在9月下旬至10月中旬上市,彼时大江南北梨果齐出,河北的、山东的、新疆的,挤在同一条赛道上。量大价跌,丰产不丰收,果农们守着好梨却卖不出好价,这一困局年复一年。
转机,从品种改良开始。
2016年,翠玉、翠冠、酥翠等早熟品种被引入示范种植,村集体合作社率先流转350亩土地用于新品种推广。在一片“等等看”的观望中,这些新苗悄然生根。待到挂果,人们发现——采摘期整整提前了近两个月,7月上旬便可开秤上市。此时的全国梨果市场,供应量尚处低位,价格处于全年高位。物以稀为贵,早熟梨地头收购价优势明显,种植户收入大幅增加。
当地人把这一招,叫作“错峰”。
一个“错”字,道出了农业生产的辩证法。不跟风、不扎堆,在市场的空白处做文章。更妙的是,品种调整并非“推倒重来”——早熟品种打头阵,传统品种压轴,整个采摘季从7月初绵延至10月底,前后近四个月,梨香不断。
这何尝不是一种农业智慧的“错落有致”?
三处场地,走宽“增值路”
如果说“错峰”解决的是“什么时候卖”,那“怎么卖得更好”,则是曙光村人琢磨的另一个课题。
在梨园之外,三处不起眼的场地,串联起一条完整的价值链。
头一处,是保鲜库。水泥灰墙,铁皮大门,里面却是另一番天地。鲜梨入库,错峰销售,旺季不挤。中间商压价的筹码,在这里被一点点抽走。
再一处,是加工车间。品相欠佳的“二等果”,过去是果农的心病——扔掉可惜,卖掉不值。如今,它们被送进车间,经过熬煮、压模,变成一罐罐琥珀色的梨膏、一块块清甜的梨膏糖。残次果从“累赘”变成了“原料”,附加值翻倍增长。
第三处,在手机屏幕里。村干部走进和美乡村直播间,对着镜头咬一口刚摘的翠玉梨,汁水顺着指缝淌下来。屏幕那头,订单如潮水般涌来。统一管理、统一品控、统一销售——“村集体+合作社+农户”的模式,将散户的“单打独斗”拧成了一股绳。
三处场地,三个环节——仓储、加工、销售。一颗梨从枝头到舌尖的旅程,不再只有“鲜果”这一条单行道。
曙光村党总支书记彭雷算过一笔账:2300亩梨园,梨产业带动村集体增收逾百万元。数字背后,是一条日渐丰满的产业链。
百余岗位,走活“一盘棋”
产业的温度,最终要落到人的身上。
梨园的活儿,四季不断。春来疏花,盛夏采摘,秋后管护,冬日修剪。到了加工车间运转起来,包装、熬膏、搬运,用工需求只增不减。百余个岗位,像一张细密的网,把村里村外的劳动力兜了进来。
李韶荣就是其中之一。她在梨园干了七八年,每天挣百十块钱。问她累不累,她摆摆手:“家里老的能照应,小的能接送,挣钱顾家两不误,上哪找这样的好事?”
朴实的话语,戳中的却是皖北农村最深的痛点——青壮年外流,土地撂荒,老人和孩子被留在身后。曙光村用一条产业链,把“人”留了下来。留下来,村子就有生气;有活干,日子就有奔头。
梨产业链是曙光村产业振兴的主线,但并非全部。曙光村更依托3000亩元胡种植基地,以“公司+合作社+农户”模式带动近600户农户参与种植,其中脱贫户57户,人均年增收超10000元。土地流转金、务工薪金、经营收入——多条渠道同时打开,村民的钱袋子鼓了,心也安了。
如今,曙光村村集体经济收入已超400万元,和美乡村的“曙光”之名愈发熠熠生辉。
当然,前路仍有挑战——品牌影响力尚在爬坡,深加工规模有待扩大。但早熟梨“错峰”突围的故事启示着这里的耕耘者——找准自己的节奏,就能在市场大潮中找到属于自己的航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