泗县大庄镇东风村的“菊花账”

许松心里有一本账。2025年，泗县大庄镇东风村村集体经济收入179万元。

村部墙上挂着不少牌子——“全国民主法治示范村”“安徽省脱贫攻坚先进集体”“先进基层党组织”。可村党支部书记许松心里那本账上，记的却不只是这一笔。他还记着另一组数：全村1727户6926人，脱贫户149户461人，独居老人82户96人，大病户89户136人……

一个获得这么多荣誉的村，最困难的那部分人过得怎么样，才是这本账真正要回答的事。

到村里那天，李永德正蹲在菊花田边，把一捧金丝皇菊放进竹篮。拇指和食指捏住花茎，轻轻一旋，整朵花落进掌心。

“70块钱一天，活儿也不累。”

70块钱，放在一个脱贫村，放在一个家里可能有人吃药、有人需要照顾的老人身上，不是一句可以随便带过的话。但李永德说得平淡。

菊花是2024年才种下的。在它之前，村里已经有了香菇、薄壳山核桃、羊肚菌、纯净水厂、温室大棚采摘园、光伏发电站、食用油厂、面粉厂、秸秆收储中心。菊花来得最晚，偏偏又是最娇气的一个：当天不烘干，花瓣就变色了，香气就散了，价钱就下来了。

一个脱贫村敢接这样的品种，靠的不是胆子大。定点帮扶单位中国一重投入152万元买了烘干设备、改了厂房，村里和黄山鲜食生态农业有限公司签了股份制合作，村合作社占六成，对方以技术和管理占四成。把菊花种在核桃林下，一块地两份收成。

这套办法不是菊花带来的。它是在香菇、核桃、羊肚菌一个个项目里磨出来的。菊花进村的时候，厂房已经有了，分成办法已经跑通了，核桃林下刚好有空地，村里也有底子接住它。

但接住一朵花，和接住一个人，是两码事。

香菇基地年产值突破1000万元，带动300多人就业。可重残户去不了香菇棚，大病户搬不动菌棒。核桃盛果期也能给村集体带来一笔可观的收入，可那是五年后的事。羊肚菌干菇卖到600元一斤，可技术要求高，不是谁都能上手。

菊花不一样。采摘门槛低，70块钱一天当天结算，李永德这样“在家也没有事”的人能去，老人能去，手脚慢一点也能去。许松说，采摘季用工150人左右。

香菇棚里是壮劳力，核桃林下是村集体的长线指望，羊肚菌大棚里是懂技术的合作社骨干，水厂、光伏、油厂、面粉厂、秸秆收储中心各管一摊——十几个产业合在一起，才让一个6926人的村在脱贫之后没有掉队的人。菊花田里，是那些在别的产业里找不到位置的人。

许松在算菊花账的时候提了一句：亩产鲜花2500到3000斤，烘干后250到300斤，30块钱一斤，包装了更贵，一亩纯收入6000元左右。账不大。但他说“稳”。

许松说得稳，是这么来的：烘干设备和厂房是中国一重投的，落在村集体名下，企业以技术和管理占四成；鲜花当天采、当天烘，公司按约定价收。

稳这个字，对一个有58户重残户、89户大病户的村来说，比大更重要。

桶摘满了。李永德提着往地头走，花堆得冒了尖。他手里那朵菊花很轻，但放到179万元的账本里，放到149户脱贫户的饭碗里，放到一个村庄从脱贫走到今天的这些年里，它压得住，是因为账本上每一笔都有人接着。

许松心里那本账，还在往下记。墙上的牌子安安静静挂着，底下的日子，一笔一笔，都还在往上走。